11伊酱

[狡宜]西风向右

搬旧文

大概就是在第一部结尾处那段空白的两个月中的所发生的故事…

 

 

西风向右

 

CP:狡啮慎也×宜野座伸元

 

 

胡琴依依呀呀唱着欢快的歌谣 他坐在闹市街头的喷泉边 听着艺人空灵无望的声线 红棕色书脊上的金粉剥落 全息投影不停地变幻着角度 真实可辨 空空如也的汽车裸露电线的人造人 系统正在运作 得好好听从它 色相纯净请快乐地度过这一天

 

——如果在此背弃一切,自己过去积累的一切就会成为谎言。

 

 

Act01.情欲

 

闹钟一遍又一遍地嘶吼不休。

屏幕上绿莹莹的光配合着“哔哔”的叫声很有节奏地闪着。

 

宜野座伸元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胳膊来搭上闹钟,眼睛睁开一条小缝。保持着侧卧的姿势大约有两三分钟,才完全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地去摸左手臂,裹在超纳米材料上的纱布划过指腹的感觉是粗粝的。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抽离左手,后来又像是自暴自弃一般压上眼脸。

 

被压住后血液循环不畅的眼周渐渐痒了起来,他缓缓吐了口气,嘴角有精致的弧度扬起。而这仅仅是针对于他左臂伤处突然像是被撕扯般的痛感。

他想这几天总是在梦里听到的撕扯声恐怕就是自己的肌肉与骨骸被硬生生剥离的声音。老实说他并不是很记得自己是用多大的力气才得以脱身的,钝痛感在那时只怕不及心痛的百分之零点零零一。

 

在受到极度刺激后人通常就有两个反应,其一是将当时的场面牢牢印刻在脑海里成为午夜梦魇,另一就是将其完全忘记——我们尚且可以称之为选择性遗忘。

 

他没忘记,却也没记得多少。

 

从研究室被带出来再送入医院治疗,只有一科那群人来看过他,脸上的表情无一不是冷静中夹杂着不甘。宜野座当时就在想,这样的表情怕不是为了他吧,毕竟有太多人在这场变革中牺牲。而他虽是受害者,好歹也是捡回了一条命。

 

活下去就是希望,当然宜野座对于这点还是抱有疑虑的。他实在是不知道希望会挂在哪个天花板上,然后等到哪一天掉下来恰好砸中躺在下面睡觉的自己。

 

因为镇定剂的缘故,他只能转转眼球,一排人扫视过去,终于还是努力动动僵直的手指。监测用的贴片紧紧附在手背上,小动作的移动显得紧绷刺痛。

 

如今看来精英这个词是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不过,反正连当初的目标都已经不在了。

 

被天花板上的无影灯刺激得眼角酸涩,只能半眯着眼睛去看监护室外的情况。一晃眼的时间总是觉得闻见了怀念的味道,还来不及多想他再一次陷入了昏迷当中。那时候他竟然在无影灯下看到了极浅极浅的灰影。

 

意识浅薄的时候他偶然梦见了自家后院新鲜的绿色植物,然后反应过来那是自己十岁之前的光景。十岁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办法接受这样大片的绿色,在阳光一吻下显得清新的绿色。然后他就不可避免地想起曾经想要成为一名园艺师的梦想,还有摆在办公桌旁的小盆栽。

 

都说死神来临的时候会将将死之人的一生以走马灯的方式重现一遍,于是走马灯就在他离开家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停止了。

那是不是就说只有家人在身边的日子才算是真正的人生?

 

梦里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似是喜极而泣的泪水,然而他终究不明白这样的情绪从何而来。

 

 

你说人这一辈子究竟能承受多少次的放弃?

 

 

宜野座恢复得并不慢,幸亏先进的医疗技术,他只需要静静等待着这条失而复得的手臂与自己融合就好。

 

印象中好像从来没有看过那么纯净的天空,他认真想想大抵是从前的自己从未想过要抬头仰望天空,光只记得埋头闷声了。

 

天空是一片清澈的湛蓝。

宜野座想要回到原本的那个家,不假思索地走到门口才发觉自己根本就没有钥匙。于是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坐上公共交通就走。走的干脆,看起来没有一点留恋,汽车匀速行驶在小路从从容容上了通往城市中心的高架。

 

小的时候,那个人告诉自己不要害怕,要追随自己的这颗心。

长大了后,那个人告诉自己不要哭,其实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了。

他学会勇敢,学会不哭。

可是,教他这些的人,已经,不在了。

 

其实他知道自己要破门而入是完全没问题的。

只是,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等着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的屋子。

因为,那个人,并没有教过他。

他只知道自己不会哭,但,人怎么会只有哭这一种表情呢?

 

 

 

“宜野——宜野——”

他被从厨房里传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慌忙从床上爬起来却不慎撞到了床角,惹得他只能倒吸一口凉气喊疼。

 

“你还在床上呢?”男人斜靠在门边环抱着双臂,看到他在床上的窘态竟是心情很好地挑眉。

 

宜野座一时被他语气里的戏谑气极,利索地下了床捡起落在地上的衬衫套上。期间愣是没有一秒的眼神在他的身上,若是平常他早就似是而非地抱怨了起来。虽说宜野座对他随和甚至随便的态度很是不满——他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心的,但好歹比起现在的一言不发来的好。

 

这个时候他很好地坚持了他向来被人熟知的性格,装作冷漠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当然事情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宜野座刚刚踏出卧室门就被脚底的突起物给绊得向前倒去,本能地想要去用双手去撑,又突然记起自己的左手不能用力,只能死命护住左手,完全忘记了此时别扭的身体姿势。

慌忙中他才找到一旁的柜子做支撑,及时稳住了身形,同时凑上来的还有腰间灼人的温度以及耳后潮湿的吐息。

 

“你呀,好歹也当心一点。”腰间的手一用力,将宜野座整个人捞起来好好安顿在原地。他又开口说,“连我在你这都这么不小心,我要是不在了,你怎么办啊?”手上还顺着宜野座的后背往上抚去,最后停在了脖颈处替他小心地揉捏着,虽是责怪的话却也是被他说的宠溺尽显。

 

“不是你有意绊我一脚我会摔吗?”宜野座把手垂在两侧,将整个身体的重心交给他。似是很享受他的按摩,连强硬的语气都软了不少。

 

男人猛地托住他的后脑勺往卧室门的方向转去,“我哪敢欺负你啊?你是真的被盒子绊倒了。”

果然,门框边有个突出的尖角。

 

宜野座接不上话只能冷哼一声,想来身边的男人一定是能明了这声冷哼下掩藏的尴尬之味。他一定能够明白的,毕竟他们在一起很多年了。

 

然而男人突然狠狠抓住他的肩膀,重重向后推去,看不清表情。宜野座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弯成一个奇怪的弧度,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因为下一秒他的后背重重撞击了身后雪白的墙壁。

 

“你别总是胡闹。”男人死死扣住他锁骨的凹陷处却控制好力道让他感觉不出一点疼痛,露出一抹微笑,分不清是宠溺还是厌烦,或者是一种更加奇怪的感情。

 

宜野座有些不屑地将头转向一边,正好可以看到他在日光下的纤细脖颈,现在正毫无保留地落入了男人的瞳孔里。

 

理智控制欲望,而欲望却战胜理智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男人不做多想便吻上宜野座的脖子,那吻一路由明显凸起的精致锁骨向上,然后来到宜野座的耳珠。

 

宜野座想也不想就轻声叫起来,情欲被挑起来的同时还记得用手去推搡。

 

另一方面,男人的吻在宜野座的耳畔戛然而止,他伸出舌头,细心中带着挑逗的意味去舔舐那只耳朵的轮廓,仿佛在品尝什么极为美味的食物。

 

男人的手顺着身体弧度往下走,每触过一个地方便有足以燎原的热度往上翻滚。宜野座有些承受不住这样的情欲,死死咬住下唇面露潮红,还是忍不住呻吟出来。

“狡……”

他轻轻闭上眼,腰部轻微扭动,双腿也不安分地摩擦着。那张容颜,该死的漂亮。

 

都说只有身体的反应才是最诚实的。但是这样的诚实恰恰不能放在爱情里面,因为,爱情,本来就是心怀鬼胎。

 

狡啮慎也在这样足以点燃最后一丝人性的诱惑里停下所有动作,宜野座只能靠在他的身上不停地喘息,试图平复下被挑起的欲火。

 

然而狡啮慎也下一秒便执起他的手却是宜野座伸元没有想到的。在他看来狡啮只是将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间,掌心相对十指相扣。然后就着这样的姿势他开始亲吻他的另一只手,从整个手掌到掌心里细密的掌纹,从手指间的虎口到细长的手指,从手指每一节关节到粉红色又不尖锐的指甲,全都在他温柔又潮湿的吻下。

 

显得那样小心翼翼而又足够虔诚。

 

宜野座眼眶里满是透明的泪水。他就在眼前一圈又一圈的光晕中,在睫毛将周围光线切割成条状黑影中,看到了他一直以来都不想看见的。

 

或者说是一直装作没有看见的。

 

 

与其说是爱莫能助的无奈,倒不如说是内心负荷着巨大的罪孽感与忍痛的疲惫不堪。

 

 

 

 

Act02 岔路口

 

吃过早饭后,宜野座想起来自己今天要去医院里进行复健。老实说这本是没有必要的事情,毕竟在现在这样高科技的社会里,家里的电子管家就可以包囊一切。

 

但狡啮当初在听完他的理由后,想都没想就甩下一句。“不然你下次的心理辅导也让电子管家来执行好了。”这双眼眸里向来闪烁的都是犀利与清醒——就像一头孑然独行的野兽,宜野座伸元从见到狡啮慎也第一眼开始就那么认为——尽管当年无论是他还是他都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稚嫩小子。

 

狡啮从门口的柜子抽出一双军靴,与他今天的短打外套倒是十分搭衬。间隙他还有意无意地向在原地发呆的他轻轻瞥去,而正好接收到这莫名凌厉一眼的宜野座轻轻抹去嘴角的面包屑转身拿起椅背上的风衣。

 

如果可以忽略那清秀眉间微微皱起的凸峰,倒也真的可以认为宜野座伸元还是那个足够冷淡镇定的监视官。然而事实并非像想的那么理所当然,狡啮慎也不经意间闪现的冷酷也许只是宜野座色相浑浊后的错觉。

 

从家到医生那大约需要三十分钟的时间。这些专业级的人物总是喜欢往城市的边缘搬,宜野座从以前开始就特别讨厌往这些人的住所跑。大抵因为他们总是喜欢评论这个社会怎么样不如内心的期待,还总是义正言辞仿佛自己其实是脱离于系统单独存在的智者,自以为不食人间烟火冷眼横看着。

 

车程行驶了一半,路线就不再像宜野座熟悉的那样。先前一直没有注意到自动行驶导航显示的是一个颇为陌生的地址,他转头不解地看向狡啮慎也。

 

“去找个熟人。”狡啮把手支在车窗边,歪了歪头平淡地吐出这句话。

接着就心不在焉地把玩起花纹精致的打火机,反覆点燃又熄灭,一副不打算再解释下去的模样。

 

自从伤后宜野座的体重减得很快,几乎是以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的。现在没了眼镜将他脸的轮廓撑得大些,更是显得苍白尖锐,稍微用点力手背上就会突起青蓝色的血管。仔细去摸还能够感受到血脉噗噗流动的脉搏,像是有微缩的小虫扭动着身躯来回爬动着。

 

 

很是朴素的一栋房子,宜野座杵在门口迟迟没有按下门铃。失去眼镜的遮掩,现在他更习惯于低下头将情绪都掩藏于光影。

28岁的他说到底还是没能够成熟起来,仅仅是狡啮慎也面无表情的一句“我就不陪你了”就足以打散他的佯装,并且对狡啮产生了极为少见的抵触情绪。

 

也就是这样的抵触,让他硬是憋着一口气按响门铃不再回头看车里的狡啮。

他知道的,狡啮慎也见不得宜野座伸元软弱。

 

门铃连连按了好几下,才传来门锁被扭开的声音。站在门后的是一个高瘦的中年人,稍稍宽大的衣服顺着骨骼分明的肩部垂下来,硬朗面容上闪烁着与之格格不入的温和。

 

宜野座在那一瞬间甚至以为时间倒退回十几年前,也是狡啮硬把他拉来这里却又让他一个人进去。然而眼前人眼角浮起的细微皱纹以及视线高低的差距,宜野座还是清醒过来。

 

“岩崎老师。”他嘴角泛起笑容,恭恭敬敬地弯下腰。

 

年轻的自己因为有个潜在罪犯的父亲不知被背地里打压过多少次,无论多少次宜野座想自己都能忍得下来。

如果说之前的他只是在忍气吞声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那么待在狡啮慎也身边的他则成了浑身长满刺的刺猬,却把柔软的腹部小心地依附在狡啮身上。

等他真正意识到时候狡啮慎也已经侵蚀了自己身体的每个角落。

 

岩崎的视线越过肩膀投向他的身后,“你一个人来?”依旧是那派不变的温和,但略有起伏的音调还是表明他一定程度上的惊讶。

 

狡啮慎也就像自己身上的刺,即使全部被拔掉满身的伤,还是摆脱不了那样的气味。

 

宜野座抿抿唇跟了进去,当年他因为太紧张差一点在老师的家里制造出一场意外死亡。约莫十年的光景,他终于不再是那个冒冒失失的小子,只是对于感情他还是只会回避。

 

他和岩崎面对面坐在两张单人沙发上,像极了他接受压力治疗时的场景。他面对着落地窗,外面的光线一丝不落地全部落在他的脸上,偶尔玻璃反射出异常耀眼的光芒让宜野座想起来日食时的贝利珠。

 

其实他第一个想到的是黑夜里狡啮慎也的眼眸。

他们在做爱时不约而同地都没有说爱,偶尔喘息之间的眼神对视变成了宜野座伸元唯一能够探究狡啮慎也的时间,然而往往在下一秒他就被情欲操纵得完全失去了理智。

 

岩崎给宜野座泡了一杯绿茶,很是符合他的味蕾。

 

“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相信我这点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岩崎双腿交叠撑出煞是优雅的姿势。 

 

宜野座慢慢喝一口,点点头,“不错。”又喝了几口,话语里多了几分真心的赞叹,“很好喝。”

 

“你该去接受压力治疗了。”他的语气温柔而平静,却隐隐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宜野座迟疑一下,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片刻后像是放弃一般喟叹。“我的色相已经浑浊到可以用肉眼识别了吗?”

 

“看你这样。”岩崎摇摇头,“不怕成为潜在罪犯吗?你以前……”

 

“我讨厌潜在罪犯。”宜野座接下他的话,就像是当年站在岩崎面前皱眉说着自己讨厌潜在罪犯一样的语气。

 

“我的父亲是潜在犯,我的……”似乎是想到什么不该说的话,他顿了顿。“狡啮也是潜在犯。为了使自己的色相纯净,我拼命地远离他们。28岁的自己在面对他们的时候会害怕控制不住想要依赖的情绪。”

 

“害怕色相浑浊并不代表你是个懦夫。”

 

“是吗?我还以为老师会骂我一顿。”宜野座扬起极浅极浅的笑容,灯光下皮肤上细细的绒毛映着温柔的光泽。“以前老师不是说过西比拉系统是个错误的存在吗?”

 

“不。它的确是个错误的存在。”岩崎右手支在把手上轻轻眯起双眸,嘴角往上挑露出名为温和实则嘲讽的笑容。“但无论如何,让它消失的都不会是我或者是你。”

 

“当然,狡啮也是不可能的了。”

“你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宜野座回到车里时身边只剩下狡啮慎也的气息,他离开也没有留下任何讯息。狡啮让他一个人去见老师的理由之一是想要让他愿意接受心理诊断,宜野座知道自己从未想过要去面对现实。而另一理由大抵就是狡啮有自己的事要去办——不能告诉他的事。

 

有句话说的没有错。想要好好保存的那么难,想要毁掉的偏偏又那么简单。

狡啮慎也从厚生省的精英一念地狱成了在逃犯,宜野座伸元与他的情分则在他降级为执行官时就已结束。

 

“那我也成为监视官好了。”

“笨蛋!不要那么随便啊!”

“不是随便,我只是想为了保护某个人而已。”

“算了,随便你。”

 

你永远也不知道会在人生的下一个转角遇到谁,或熟悉或陌生。无论是谁,都或多或少与你的命运拥有羁绊。

只是你正好是这个人,而他恰好是那个人罢了。

这就是所谓命运的通称。

 

宜野座把手搭上方向盘,死命眨了几下眼睛,缓缓启动了车子驱向市中心。他没有再看后视镜一眼,就像当初离开老屋时一样干脆。

 

他一直一直很专注地看向前方。公路边的绿色植被在车窗上快速掠过,互相交叠的枝桠只剩下斑驳的光点。就如同十几光年的时间倏地从身边倒退,渐渐演变成黑白默片。

 

其实宜野座在天空与地平线的交界处看见了狡啮慎也。

从学生时代的黑马甲白衬衫,到监视官的公安制服,到执行官时的翻毛领大衣,再到追捕槙岛圣护时的黑西装,最后是今天的短打外套。狡啮慢慢地往前走,宜野座就慢慢地驱车在后面跟着。

最后到了某个岔路口,他终于握紧了方向盘,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离开。

 

他嘴角泛起若有似无的笑意,缓和后那眉梢又泛起稍黄的轮廓。

 

我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可还是要有个人来连接下一个时代的不是吗?

 

 

 

宜野座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周围雪白的墙壁。脑海里第一反应是自己还在术后恢复期的病房,他挣扎着起来,揉揉酸涩的肩膀,视线正好对着房间的透明玻璃上。上面投影出不少的医学数值,随后又是抱着硬板的白袍男人从外面路过。宜野座晃晃脑袋才想起来这里是看管潜在犯的隔离设施,而自己则在昨天刚刚被送进来。

 

摇摇欲坠的犯罪系数在昨天完全上升到危险的区域,他还没能反应过来,就只听到Dominator启动的声音。按理说Dominator的声音只有执行者才可以听到,但是凭着他与这把支配者打了将近十年的交道,这点气味到底还是闻得到的。

 

被执行了麻醉模式的宜野座在倒下去的一瞬间,想到的是自己似乎是有了那么点猎犬的嗅觉。

 

这是一栋类似于监狱的建筑,尽管一直对外宣称是隔离设施,尽管是洁白亮眼的内里。中间是直接可以看到底层的空间,一间间超过二十平米的房间整齐地罗列在周围。换句话说他能够看到的就只有在对面隔离近乎整个楼层的房间,他的视力早就矫正过,所以清楚地看到了对面的男人正拼命地用头去撞墙,墙壁上已经是鲜血淋漓。

 

宜野座伸元当了那么多年的监视官,支配者完全启动下将活生生的人肢解成肉浆的场景见得太多,来到隔离设施的次数也不少。但这片白得亮眼的背景色下,他透过两层玻璃去看,竟然有些不忍。

 

十分钟之后,一位同样穿着白袍的男人走过来。大抵就是告诉他现在的PP值以及需要接受一大段时间的压力式集中治疗。

讽刺的是宜野座对于这样的流程再清楚不过,好歹曾经是身边的人有过这样的经验。

 

他瞥了一眼站在玻璃另一端医生冷漠的表情,突然意识到自己曾经也是这么的人情淡薄。

同情这种情绪并不能使人显得高尚,更何况他也并不擅于能付诸感情与无关紧要的人。

 

宜野座闭了闭眼,牵起谦和的笑容。

“请告知常守朱监视官,我想要见她。”

 

 

 

Act03 钥匙

 

压力式的集中治疗,宜野座伸元一共经历了两次。

一次是在被透露了狡啮慎也降级为执行官之后的两个月里,第二次就是这几天等同于走形式的治疗,老实说犯罪指数的不可恢复已经成了心知肚明的事实。

 

今天常守朱来隔离设施对他说,再过不了几天他就可以从这里离开了。他点点头说好,小姑娘立即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宜野座下意识地摸摸脸上,开口问道怎么了。小姑娘只是用力地摇摇头,说着从上次见到就觉得他整个人都变了。

 

“嗯……怎么说呢?感觉你变得温柔了。”常守朱又很快地否定自己的话,“不,如果说先前宜野座的温柔还是藏得好好的话,那么现在就是一眼看上去就会让人想要安心下来的温和呢。”

 

宜野座愣愣,倒是还没有想到曾被自己严厉训斥过的新人如今会这么对自己说话。果然这个女孩子是不断地在成长,而他竟然有了一种终于可以放心了的感觉。常守朱一定是非常出色的监视官,那么在自己身上发生过的悲剧就不会再一次发生了。

 

这么想着的他恍然间意识到自己已经是将近30岁了,西比拉系统下的社会竟然是以这么快的速度在更新替换。

果然就如同岩崎老师所说的,他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宜野座不知道在槙岛圣护的事件中,常守朱同局长甚至是西比拉系统做过什么样的交涉,从而导致了如今样样颠覆他常识认知的发生。反正事实是在他顺利离开隔离设施后,并没有人来强制他住进公安局势力范围内以方便监管。

对此常守朱的解释是,这只是暂时的,之后还是要回到老巢的。

 

当初因为槙岛圣护而搁置下来的种种事件,如今只靠常守朱一个监视官撑着。

如果说之前在常守朱没有来到公安局任职的情况下,宜野座也是独自一个人带领着一科的话,那么至少宜野座那时还有四个执行官可以分配任务,而现在常守朱只剩下两个执行官——他和六合塚弥生。

 

“这里是公安局刑事课,现在,处于安全考虑限制出入此区划,请附近的居民们迅速离开。重复一遍……”

 

从推开车门的开始常守朱就匆忙地向警戒线奔去,宜野座也只能够追在后面。柯美莎摇摇大脑袋连成一线将他与常守朱拦在外面,常守朱不得不停下步伐出示了证件。“对不起,请让一下。”

 

“请问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常守朱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指挥现场的警※察。

 

宜野座作为一个执行官已经习惯了跟在身后听从监视官的指令。他安静地等着Dominator的到来,一边下意识地观察周围的情况。现场很是混乱,还有不少群众还待在出事地点一副没清醒的样子,柯美莎则不断地向外移动试图扩大警戒范围。看来是突发的暴力事件……

 

“对象是藤野武,因街道扫描器的色相检查未通过,安保用无人机对其进行治疗要求,其拒绝并逃亡。”常守朱前来告知情况打断了他接下来的思绪,“记录下来的精神病质色相为暗绿色,预测其具有高度攻击性和强迫观念。”

 

“携带型,心理诊断镇压执行系统[支配者]启动。用户认证,宜野座伸元执行官,所属公安局刑事课,使用许可确认,是正确使用者。”

 

幽蓝的荧光在宜野座的眼底闪过,他举起Dominator等待常守朱下一步的指示。他清楚地明白,自己是交由常守朱指挥的部下,是为狩猎野兽而存在的野兽。

 

“监视官,这次任务完成后我有一个请求。”

 

 

 

车子缓缓在一栋建筑前停下。宜野座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一阵清新的花香便飘进鼻腔,煞是舒畅,倒是缓解了他一路来的紧张感。

他从小便喜爱这些安静的植物,若不是之后出了那么多变故,也许此时的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园艺师而已。老实说,从来没有人认为他是块警※察的料,一是自己是潜在罪犯的儿子,二是他这幅徒有身高没有肌肉的身子骨。

 

“那么,我就在外面等你,宜野座。”常守朱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扬起亲切的笑容。

 

为了节省空间,墓地不再是建在自然泥土上,而是在钢筋混凝土上修建了一层又一层的方块。宜野座想,父亲在这里会不会太寂寞了,但好歹还是能够在死后有一块安息之地。

 

想到被称为刑事课教父的父亲竟然和亲生儿子的关系那么差,宜野座就忍不住地难过。他不止一次地在背后听到过,父亲顶着郑重的面孔对狡啮说,我家宜野只听你的话啊好好照顾他。父亲在刑事课的其他人面前总是一副爽朗的笑容,唯独在谈及他的时候摆上了那么悲伤无奈的表情。

 

“宜野,其实老爹他……”

宜野座摇摇头,试图将狡啮仿佛责备的眼神从脑海里赶出去。然而在抬头的下一秒,他再也无法冷静下来。因为正在他走进父亲墓碑所属区的时候,狡啮慎也的身影从侧门边一闪而过。

 

从重新回到公安局开始保持着的理智,此时完全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他下意识地提起步伐想要追过去,却倏地感觉狡啮慎也的气味已经从周围的空气中消散,仿佛完全不存在一样。宜野座突然记起,自己每次在看到狡啮离开的背影时想要嘶吼的心情。

 

为了把这份混乱的感情好好把握着不让它消失,所以把想要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地吞回去。

 

宜野座并不意外地在墓前看到了许多父亲生前的最爱,唯一惊讶的是其中这一把早就被自己扔还回去的老屋钥匙。不是不知道是父亲帮助狡啮逃离的,只是不曾想过狡啮竟然去了老屋,但冷静下来想想也只有那里是最安全的了。

 

其实宜野座伸元还有一点不知道的是,狡啮慎也是多么怀念当年的那个他。

 

“好久不见了,我今天是来报告的。我已经决定好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了,我的犯罪系数已经达到140了,已经没有恢复的希望了,但在隔离设施中腐朽并不和我性格,到头来我还是决定回老巢。”宜野座蹲下来,忍不住抚上自己的眼睛。

 

这双和父亲一模一样的眼睛,如果也能闪烁着同父亲一样坚定的光芒就好了。都说父母留给孩子的音容相貌就是为了让孩子不要在他们逝世后难过,看着自己的相貌就能想到其实父母还是一直在身边从未离开过。

 

“虽然你想让我走不同的路,不过看样子我是无法回应你的期待了。我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不孝子啊,但不可思议的是我不后悔。”他装成轻松的样子自嘲,眉上还是忍不住沾染上几分忧愁。“刑※警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即便如此,这工作也必须有人去干。”

 

“对吧,老爸。”

 

如果在此背弃一切,自己过去积累的一切就会成为谎言。

 

说到底,所谓男子汉的执念,就是这样不想让自己成为谎言的如此强烈的心情。

 

 

据说一个人在孤独时是最容易爱上人的时候。仅是单纯的一个拥抱,都可以仿佛像有一只手在心上反复描摹,直到成为每日清晨第一缕光来临之前的唯一向往。

 

就像现在宜野座伸元靠在狡啮慎也的怀里,眼睛却是看向别处的。他适应起突然丰富起来的光线,稍稍睁大了点眼睛去,看到了缓冲完了后平平淡淡,安安静静像是下午的光。

 

一身的烟草味,从来就没有消失过。想要当成没有见过他,宜野座用头蹭了蹭狡啮的脖颈,终于意识到有些事不是说到就能做到的,里面还有诸多的原因。

 

他这个时候是看不见的,狡啮慎也的那双眼睛,有多清亮又有多温柔。

 

“我听到了你在叫我。”狡啮抚摩着宜野座的后背,说这话的时候他在笑,笑得云淡风轻,很温柔也很残忍。

 

[狡!]

多想让得到你的这种心情全部被空气冲散掉。讽刺的是,我这声嘶哑的叫唤,却没有被掩盖。

 

宜野座伸元收紧了环抱着狡啮慎也的手臂,其实他很想笑的,但咧开嘴却掉下来一滴眼泪。

 

当我抱着这个人的时候,第一感觉不是做爱,而是很爱很爱。

 

 

“狡啮他现在会在哪里呢?”

“像他那么凶猛的猎犬,摘掉了项圈也就和狼没有区别了吧,说不定回归了野生状态,反倒能活得更自在。”

 

 

对于狡啮慎也啊,真的是很爱很爱。

 

 

 

尽管已经从常守朱口中知道,这次的新人启用了未成年人,但当宜野座从护送车上下来的时候,还是为新人年轻的脸庞暗暗担心了一番。

 

眼神行为,简直和当初的常守朱如出一辙。这么一想,自己见到常守朱的情形也是和今天差不多吧。一切就像回到了原点。就犹如社会螺旋上升的道理,重复的事件却是换了一批主角,相同的故事也许会换另一个结局的诞生。

 

 

 

宜野座握着常守朱递来的钥匙,打开了面前这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一眼竟看到了学生时代那个笑得单纯稚嫩的自己。

 

 

 

闹钟一遍又一遍地嘶吼不休。

屏幕上绿莹莹的光配合着“哔哔”的叫声很有节奏地闪着。

 

宜野座伸元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胳膊来搭上闹钟,眼睛睁开一条小缝。保持着侧卧的姿势大约有两三分钟,才完全清醒过来。

 

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都在想,如果你是躺在我身边,那该有多好。

 

 

——You never walk alone.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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